2002年,已经在深圳打工10年的张全收有点积蓄后,跟人一起办了个加工厂。他一边为自己工厂招人,一边也把多余的人“借”到缺工人的厂里。由此,他发现了巨大商机。
后来,张全收的加工厂倒闭了,他就继续招人,专门从事“卖人”了。一开始,生意并不好。但2004年,珠三角地区出现民工荒后,张全收就不慌了。
“如果你没有工人了,你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一个企业负责人说。在“世界工厂”的中国,大量农民工廉价劳动力构成主要竞争力。从高科技的苹果牌电脑到普通的牛仔裤,他们支撑着世界上的消费生活。从这点看,张全收以其 “有形之手”指挥着众多农民工由盲目流动转向有序流动,干的是不简单的活。
漂移社会的温情
几乎每一名工人都有张全收的手机号,员工受到别人欺负,觉得心理不平,尽管直接打他的手机。张全收认为:“员工的事就是老板的事。我会给员工作主。”
著名“三农”学者于建嵘用了近半年的时间,对张全收和他手下的农民工作了大量调研,他把这群体称作“漂移的社会”。
这些“漂移的社会”散布在珠三角各个城市。事实上,随着产业专业,深圳的生意占全顺的份额越来越小,惠州、河源等地的生意多了起来。
在深圳平湖区的一个玩具厂,记者见到了这些穿着统一蓝色衣服的全顺农民工。这里的产品——标价1.45欧元的纸袋,即将在欧洲某国的圣诞节度过闪亮的时刻,但此刻它们还只在中国工人忙碌的手中被摆弄着。
工人们吃厂里的住厂里的,开饭两种菜式搭配任选,加班全顺公司送馒头吃。十几个人住一间房,简陋,但还算干净,有细心的工人在床上插点花,当装饰。
周敏是河南人,女,40多岁,女儿是哑巴。她对记者说,这么大年纪打工不好找,女儿更难找工。现在在全顺挺好,两个人都有工作,还能互相照顾。
张全收逗了逗周敏的女儿,像个家长。他到了厂里总俯下身子跟这个工人说说话,跟那个工人开开玩笑。
“像个家庭”,这是记者采访很多全顺农民工的感受。此前,记者阅读了网络上的一些“全顺黑幕”,所以做了有意识的询问。这种温情也是于建嵘对工人访谈调查结果的主调,访谈材料结集起来16开本180页,扎实。
24岁的白光平说:“我们老板像亲人一样。”19岁的张永飞说:“老板对员工就像父亲一样,老板能为我们做主。”
于建嵘问23岁的李霞辉:“假如他(张全收)不好了怎么办?”
“他没有待我们不好的时候。”
“假如不好?”
“没有不好的时候,有病的时候他带我们去看病,没有钱他代我们出。”
“假如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我们相处得挺好的,他不会对我们不好的。都像兄弟姐妹一样。”
于建嵘这种“不怀好意的逼问”,源于研究的严谨和警惕,也有外界质疑的因素。他说,访谈调查都是随机的,绝大多数没有张全收在场,有时候到了一个厂拉几个工人到路边就问。几个月下来只有一个人说了张全收的“坏话”,调查组的一个成员还为此兴奋不已。
“反正在我的心目中他不是那样的(坏)人。”22岁的吴丽娜说。
把农民工组织起来
“要是我们的员工不能得到公平对待,我们就撤回所有工人。由于我们的有规模、有组织,资方不得不接受我们的条件。”
这种温情也体现在张全收的管理思想上。
一个农民工管1.3万人不容易,一个农民工管1.3万个农民工更不容易。他们被认为是涣散的一群,带着巨大的欲望涌向城市,制造了巨大的生产力,却也隐藏着巨大的“不稳定因素”。这也是城市对农民工又爱又恨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