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全收有他的方法。
工人对工资有两种选择,一是直接发到他们手上,一是每个月发两三百元的零花钱,剩下的全寄回家。绝大多数的人选了第二种,公司也鼓励这样。
“这些年轻人出来打工,手里有了钱,一个月的工资可能三天就花完了,看到漂亮的女孩子,没钱花也要去借,这样事情就多了。”张全收说,把钱寄回家,家里父母高兴,积攒一个未来盖房子、过好日子的盼头,最重要的是手中钱少,压制了年轻农民工的欲望,人变得“老实”多了。
采访中,工厂自有的员工对全顺员工都评价不错。记者也发现,全顺的农民工都挺朴素老实,几乎没有染黄头发、穿着花哨的,一大群人吃饭,也不见打闹。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群没有或者较少城市化的农民工,因此也少了城市化粗暴过程的痕迹。
张全收鼓励工人好好干,一年给家里攒一万。干得久点的很多农民工家里都盖起楼房了,年纪大点的人觉得自己老了都会有着落,年轻的人觉得这是一种保护。“我现在小,这社会很乱,我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有人帮我管着(钱)。”18岁的李云杰说。
有人说这种方式是克扣工资。记者通过调查和暗访不同的全顺员工发现,员工的工资均在1000元到2000元之间,高的可拿到3500块钱,一点不比所在工厂其他工人工资低。
“你说我克扣农民工工资,你克扣试试!”张全收认为,“现在的人都不傻,我克扣他们工资他们早走了,我又不能限制大家的自由。”这是张全收惯用的证明逻辑,1.3万人跟着他干,就证明了很多东西。
张全收的那一套不单单是土方法。
张全收公司分四级;张全收、副总、各厂主管和小组长。于建嵘问工人:“全顺对你们不好,欺负你们怎么办?”工人说报告给主管,主管欺负了怎么办?报告给副总,副总欺负了怎么办?就找张全收。每个工人都有张全收的电话,全顺规定,主管一定要告诉工人这个电话。
“那张全欺负了你们怎么办?”工人回答大多是不可能的,张全收讲道理,不可能卷款跑掉。“他做的不对,我就上劳动局告他。”20岁的女工陈杰说。
主管和小组长的产生也有一套民主制度。
一个厂要进行民主表决,主管或小组长站着背对员工,张全收拿着扩音器站在凳上喊,赞同这个小组长的举手,然后就数数有多少人举手。这种表决将决定组长和主管们的命运:停职检查、涨工资或维持不变。
记者问张全收,给他个县长他当不当得了,他笑着说没问题。确实,在如此堪称严密的组织下,“万人大军”的全顺公司是有极大的“战斗力”的。
“如果发现有工厂苛刻地对待全顺员工,我们便出面交涉。若全顺员工和所在厂工人之间的冲突,我们就要求双方管理人员协商解决或者提交派出所来解决。”张全收说,“要是我们的员工不能得到公平对待,我们就撤回所有工人。由于我们有规模、有组织,资方不得不接受我们的条件。”
张全收说他不跟别人打架了,跟他们讲道理。但是对着1.3万人,别人也不敢跟他打架,只能跟他讲道理。有了这种震慑力,全顺具备了极高的谈判能力。
引人注意的是,有了这种依仗,全顺的农民工并没有变得横蛮。问他们跟工厂的人有矛盾了怎么办,39岁的赵汉生说要去“沟通”,不能打架;36岁的张东亮是一个主管,他对下属说,人家打你你就跑,跑来找主管,主管去跟他们讲道理,讲大道理。全顺的强大让他们有了“稳胜”的信心,反而讲道理了。
上万农民工在张全收设计的路子上温良地劳动着。有论者认为,张全收干的这些俨然就是工会的事,只不过是把这种工会的功能从各个工厂抽取出来,将之企业化。
也有论者认为,当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组织披上过多的道德外衣的时候,由此引发道德质疑也就在所难免。
谁是靠山
“我为什么想找温总理,我就想问问总理,我给一万多名农民工一个温暖的家,我有错吗,谁来保护我,谁来做我的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