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下的紫罗兰
翻过围墙去晒被子,无意间发现了它——窗台下的紫罗兰,一盆被我遗忘了许久的花。 不,准确地说,它现在还不能称之为花。只有一根细瘦得可怜的茎和两片单薄的叶子。这是我的杰作。大半年前,因为自己的倦怠将阳台上的几盆凡花俗草统统搬到窗台下,从此置之脑后,任其自生自灭。 漫长而寒冷的冬天过去了,数不清多少场春风春雨,始终未唤醒这几盆沉睡的花土,窗台下无半点动静。而今天,在这暮春时节的一场雷雨过后,让我眼前一亮的,竟然是这两片紫色的叶子。 两片半卷的叶子倔强地向上挺立,叶子之间还有一个微微卷曲却仍旧倔立的芽孢,白色的绒毛均匀地覆盖在它们身上,这是它看起来像一个做着淡紫色梦的小精灵。这个梦,即使电闪雷鸣也未曾惊破。 我知道,不是这场雷雨赋予她生命的。因为即使是刚才的暴风骤雨过后,窗台下也并无半点水渍,花盆里的干涸让我无法想象第一片芽叶钻出土壤时的艰难和坚韧。但我却知道,是这场雷雨唤醒了我,唤醒了我对这个生命的重新审视和关注。 我终究没有把它搬到阳台上,也没有再给它浇一点水。尽管我是那样希望它生长得更快更好。我想,有些东西就该呆在它原来的位置,该经历的,该磨砺的,一个也不能少。生命只属于她自己,尽管再欣赏,我也永远只是一个旁观者,我又能施舍给它什么呢? 我依旧让它呆在窗台下,但它,已在我的心上。 榴花 离晚班还有二十分钟。忽然想起操场西北角的那棵石榴来了。 其实昨天就想去看的。因为是例会前的一段时间,操场上人很多,我不想那时候去。看花是需要心情的,也需要意境。尤其是这样一个角落,一个果实都已经采摘完、石榴树开始了休整的季节,我需要独自一人安静地去叩访她,这样才不至于冒昧;或者说,即使冒昧也少了许多尴尬。因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夏季,我常常在清晨去看她。那时万道霞光将校园镀亮,天空明净而高远。榴花也在晨风中显得格外绰约多姿。写下过这样的诗句:“春尽潇湘香未消,榴花偷换柳丝绦。” 据说,柳作为特定意象,除了与它本身柔情万种的资质外,与它的芳名也不无联系。柳,留也。那么榴花呢,不也有个类似的名字?但是它不像柳那般柔弱无依,让人顿生万般怜爱。它似乎太普通,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遵循着最普遍的生命历程。叶不鲜嫩,花不惊人,果不圆润。任何人都可以将它忽略。甚至有这么一棵,连蜂蝶都将它忽略了。它便一直没能挂果,等身边其他的石榴果全被人摘走了,那树花还一直开到现在。 我没想到它还在那里等我。她正在清冷的路灯中泛着幽光。似乎秋日的和风比夏日的骄阳更适合她,她分明开得更为持久而鲜润。这样的夜晚似乎也是属于她的。我想起了夏天的某个夜晚写下的无题诗: 夜色凉如水,山困微云醉。清风翻旧卷,惊梦人不寐。 遥怜榴花坠,忽尔作萍碎。一抹红巾蹙,谁揾英雄泪! 我觉得最打动我的还是她细致缜密的花瓣,仿佛是一个心思不肯轻易示人的女子。她承得住似火的繁华,也耐得住如水的寂寞。“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不正像她么?“浓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她不像杜甫笔下的佳人幽居空谷辗转漂沦,她没有逃避;就呆在她该呆的位置;也不似她摘花不插发,日暮倚修竹的百般憔悴,有人欣赏也罢,无人欣赏也罢,依然故我,红妆不改;她孤独,却不孤寂;她冷清,却不冷漠。也不似柳,柔弱无依,降低自己,迎合别人,结果是徒惹春风,也挽不回行人的脚步。她是理性的,隐忍的。也许,唯有“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此时赏花人才会注意到她,才会读懂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