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 

    根据研究室的安排,今天,我们来到市公安局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情况进行调研。调研分两部分,上午在局机关听取汇报,下午走访基层单位。

    市公安局是全市的一个大部门、大系统,仅市局直管单位就有警力6000余人。这些年来,市局为了激发干部队伍活力、促进执法公正,在机关内部竞争上岗和对外公开考录警察两个方面作了大量工作。2002年,全局中层干部普遍推行了竞争上岗,涉及干部1000余人。2001年至今,市公安局先后7次面向全省招考警察,共录用警察1067名。其中2005年招考警察200余名,共有3809人报名,人民警察的吸引力由此可见一斑。 

    在上午的汇报交流中,市局政治部的易主任脱开稿子谈到了如今当警察的艰辛和待遇的低廉。易主任是个办事严格、言语幽默的人,为了增强观点的生动性,他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公安是打鱼的,每天辛辛苦苦出海捕鱼。检察院是选鱼的,合适的鱼被他选走,不合适的留下。法院是称鱼的,几斤几两他说了算。公安的工作费力不讨好,没打上好鱼要受批评,大鱼大虾自己没份,小鱼小虾还要重新拖回海里。”易主任讲得很生动,也很严肃,所以大家一下记住了他的比喻。

    吃过中饭,我们来到了城东一个公安分局。局办公楼修得很气派,厚重的门楼蹲在门口,给人一种十分安全的感觉。局长下午有会,一位姓孙的政工室主任很早就站在楼下,来迎接我们。

    孙主任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神情凝重,身手干练。在五楼的会议室,几句寒喧之后,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全局的情况,便开门见山,谈到了基层民警当前的压力、思想和身体状况。没想到,她介绍的情况令我大吃一惊。

    首先是警察的工作情况。目前全局共有在编民警503人,管辖区域为40平方公里。由于该区域是长沙的中心商业城区、交通枢纽区、首脑机关所在区,犯罪率高,突发事件多,保卫任务重,警力严重不足。“人家一个星期上五天班,警察一个星期要上九天班”。因为公安特殊的工作要求和时间要求,民警们白天没有休息,晚上经常一两点才能下班。一旦发生刑事案件,更是连天连夜赶时间,不能有半点喘息之机。其次是警察的身体情况。前段时间,分局组织全局民警进行了一次体检,结果显示,在参加体检的419人中,各项指标基本正常的仅16人,占总数的3.82%,患有不同程度疾病或多种疾病的403人,占总数的96.18%。要知道,当时进入警察队伍的可都是身体优中挑优的人选。其三是警察的待遇情况。“警察不值钱啊。”中途赶到的分局政委一声叹息,举了一个刚刚发生的例子。该分局一位警察在接警途中突发脑溢血,因抢救无效,两天后去世。结果,落实各种现行政策后,家属只能得到一笔不到两万元的抚恤金,勉强可以抵消安葬费用。分局领导于心不忍,发动分局民警解囊相助,结果捐得8万余元送给家属以示安慰。其四是警察的思想状况。目前,警察们的心态非常复杂,大部分警察对自身的生存、工作状况不满意,对工作的付出和回报感到不平衡,很多中年警察感到前途无望,升迁无门。省厅曾经组织过一次随机调查,结果发现60%以上的警察对当初选择的这一职业失去吸引力。可以想见,这可能还是比较保守的数字。

    听到这些情况后,我的心灵久久不能平静。人民警察,这个神圣而光荣的职业,这支在电视荧屏上威风八面、人见人敬的队伍,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呢?如果不是他们夸大其词,那么,他们所讲的情况确实存在。而对我们夸大其词,显然没有任何意义。时至今日,尽管社会价值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警察这个群体,仍然在给民众以安全,给社会以安定,给国家以安宁。公安机关作为国家机关的重要部分,仍在担负着维护社会稳定和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使命。作为护卫人民群众的一道牢固防线,人民警察仍然在承担流血牺牲的责任。国家寄予厚望的威武之师、胜利之师,不应该是徒有其表的脆弱之师；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不应该是疲于奔命的绵羊之师；老百姓所希望“有困难找警察”的公安队伍,不应该是为了生计一筹莫展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