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口计生委党组书记、主任胡静
一株与我同龄的夹竹桃,在阴霆充斥的年代带着累累伤痕逝去口多年来思绪一直将她,萦牵,催我写下这心底的怀念。
我出生时,父亲将一枝夹竹桃杆在庭院中,她,与我同时踏上了生命的旅程。我长大了,她已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夹竹桃一年四季神韵天然,尤其在夏天,开满淡淡红花,团团簇簇,惹得蜂缠蝶恋,醉人的馨香盈满了庭院。
我爱夹竹桃,父亲更爱夹竹桃。他在夹竹桃下写完了长沙市《中医奋斗史》的有关文章;当他采用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方法使患者重见光明时,竞会忘情地牵着夹竹桃枝条哼唱。夹竹桃与我家同欢乐,在朗朗乾坤下佳木葱宠。光阴在莓,一场灾难降临在九州方圆。这年夹竹桃又到了开花的季节,可花少多了,因为“入另册”的父亲已在劫难逃,无力顾及于她。在那容不得美的时候,我们来夜色将伸出院墙外的夹竹桃枝剪掉,院子的大门从此不敢敞开,将夹竹桃的芳姿深藏在小院内,更怕她的幽香散出院外。
秋来,夹竹桃花还娇姿绰约,父亲的处境却越来越艰难。看到这满庭院的花,闻到这浸庭园的香,担忧那“莫须有”会联系在人与物之间。秋夜里,我们父女细细地将花坛打扫一番,父亲肃穆地向坛洒上一杯酒,呆呆地伫立着,我扶着同我长大的伴侣,肝肠痛断,珠泪如帘。在风行“红海洋”、“橄榄绿”的年代,竞又容不下红花绿叶!
我们狠心地砍掉夹竹挑所有的旁枝,仅剩下父亲当年插下而今已长成高大粗壮的那根。这样一进院门,视线中仅有斑秃的灰树杆,抬起头才能望见树尖上还留有稀疏的树叶。而此时父亲还是被押出了家门,清冷的月光下寥寥的夹竹桃枝叶在摇曳。从此,每夜我都端坐在树杆旁,思念着杳无音讯的父亲,替父亲陪伴着伤远犹新的夹竹桃。
不久我发现应是常绿的夹竹桃树叶,开始枯萎,寒风中一片片地蜷缩着抖落下来,我急得束手无策,只有夭夭祈告上苍与神灵。终因伤其太多,夹竹桃已悄然逝去,孤零零的枯树干矗立在灰暗的天空下。我不相信她已逝去,每天仍给她松土、浇水,寄希望她能起死回生,寄希望于东风再起时她能枯木逢春。父亲终于回来了,已是门牙脱落,表情呆滞,苍老了许多,他望着伤逝的夹竹桃,愕然木立,父亲是欲哭无泪,夹竹桃是应哭无声。
几经寒暑,大地又是万紫千红,一天,父亲目眺长空对我说“回忆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更应满怀希望去追求,我们栽些蔷薇吧”。
蔷薇花开了,比夹竹桃花大,比夹竹桃花红。在首次开花的蕃薇前,我们填了一阙新词化予那逝去的花魂:
冷月萧瑟世苍茫,绕愁肠,牵梦乡,凄对浮云,蓬琉住伊娘。翠绚成决多憾事,情难割,泪成双。
春风又至地还香,舞低扬,莫伤常,聊慰英魂,后继有芬芳。晓色云开君须记,红颜艳,日方晗。
编辑:张维 责任编辑:何仲文 |